雷州森林公安分局局长何故因杀虎案落马?

  虎,万兽之王,陆地上现今最为凶猛的动物。我国雷州半岛三面临海,虎受海阻而就地繁衍,曾是华南虎的栖息地,故当地有民谚称“老虎比猫多”。虎满为患,为保证当地民众生产和生活安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雷州半岛成立打虎队猎杀老虎。公开资料显示,1959年至1965年,专业猎虎队在雷州半岛消灭的老虎达31只。专家普遍认为,此后,岛内已无华南虎的踪迹。

  21世纪以来,随着广东餐饮业的发达以及人们越来越重视养生保健,坊间悄然兴起了吃虎肉、饮虎骨酒和穿戴虎皮制品的时尚。几近失传的宰杀老虎手艺,在雷州暗中复活。曾有记者暗访调查,雷州宰杀的老虎多是从越南等地运输而来的成年虎,体重300到400斤不等。宰虎团伙从外地以20万至30万元不等的价格购进,宰杀分割后出售,每只老虎的利润高达10万元以上,屠夫宰杀一只老虎的报酬则在千元以上。分割的组织中,虎骨每斤均价7000元,虎肉每斤500元,虎骨酒每斤500元左右。知情者称:“听起来觉得很贵,可是市场很好,都是老虎运回来之前就有买家了。现场屠宰后分割,动作很快。”

  宰杀老虎的场面非常血腥,一段2012年的非法宰杀老虎的视频显示,团伙将老虎囚禁在一个特制的铁笼内,在木棒顶端绑上连着电线的铁块,戳进老虎嘴里。之后,在柴油发电机轰鸣的噪音中,听不见老虎的啸吼,只看到在电击十多秒后,老虎如病猫一般趴下,动弹不得,大口喘气。

  2014年3月14日晚,湛江市公安机关接到线报,联合有关部门,在雷州市破获一宗非法猎捕、宰杀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15名,现场缴获刚被宰杀的老虎1只、虎制品及匕首、子弹、防暴盾牌和屠宰工具等。行动中,宰杀老虎的屠夫黄某在拒捕逃跑过程中坠楼身亡。而为首的是犯罪嫌疑人陈某飞。

  陈某飞是雷州市赫赫有名的老板,他除了在雷州市经营两家KTV娱乐场所,在湛江还有一家水产公司。

  2007年上半年,陈某飞见经营虎骨酒可以获取暴利,就在雷州市园林管理处旁边租赁了门面,开了一个专门经营补骨酒的酒庄,该酒主要原料是老虎骨泡制。但开业没多久,他就因非法购买虎骨,受到警方查处。这次事件,让他得了教训,要想做实做稳这行生意,“必须得有人罩着”。恰巧,他的一个亲戚,与时任雷州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局长王瑞是朋友,2007年9月的一天晚上,这个亲戚把他带到王瑞的府上。

  雷州市公安局森林分局负有对辖区内破坏森林和陆生野生动物资源刑事犯罪的管辖权。王瑞担任该局局长,主持全面工作,主要负有协调和督促查处破坏森林资源的刑事案件和治安事件,指导林区和直属单位的治安综合治理和保卫工作等职责。对朋友带来的陌生人,他表面上虽然客气,心里却有所戒备。

  陈某飞在生意场上久经历练,他闭口不提自己的经营项目,只是如叙家常一般唠嗑,凡在雷州和湛江地界上有头有脸的,没有一个不熟悉的,称自己只是顺路来拜访一下。然后佯装参观其房子,趁着王瑞不注意,随手把事前准备好的5万元放在床上的枕头下面。

  等陈某飞与亲戚走不多远,王瑞发现了枕头下的红色塑料袋,打开一看是5万元现金,立即追出门,欲当面退还。陈某飞亲戚称,又没什么事相求,仅仅是生意人的感情联络方式,没别的意思。经过几番推脱,硬是把这5万元现金塞给了王瑞。之后几年,陈某飞虽请王瑞参加过几次饭局,但并未请托过王瑞办具体的事。

  2012年9月20日,南方电视台接到匿名举报,有人涉嫌在雷州市附近的农村一块虾塘旁的宅寮里宰杀老虎,为证实所言非虚,举报人向南方电视台“今日一线”栏目提供了相关视频。并透露,杀虎者将于当月22日下午在同一地点宰杀老虎。

  得此线索,记者火速将此事报湛江市公安局森林分局。接报后,该局领导经过认真分析,认为举报线索有较高的可信度,立即决定成立专案组,时任湛江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局长冼华雄等人,于9月22日中午,带“今日一线”栏目记者跟随,与相关职能部门协调,向参与协调的雷州市林业局局长以及王瑞等人通报情况,播放了杀虎视频,决定于当天下午组织力量,埋伏在举报的宰杀老虎地点抓个现行。

  当王瑞知悉市局组织的这次行动,是冲着陈某飞涉嫌宰杀老虎的事时,心里有些着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务必要尽快传递消息。会议布置完毕,他推脱另外公务安排,离开集中地点,并打电话给陈某飞:“你今天是不是准备宰杀老虎?”“没有呀!”陈某飞矢口否认。“人家已经拍摄到你宰杀老虎的视频,赶快收手。”话音刚落就挂了手机。“多亏了局里有这位老大哥啊!”陈某飞长舒了一口气,赶快通知屠夫及一应人等取消了行动,致使警方行动扑了空。

  风声过后,陈某飞请王瑞到雷州市一处大排档吃饭,并送给他两条中华烟和两瓶1斤装的虎骨酒。又过一些时日,陈某飞想起了那段举报视频,直接登门造访:“王局长,那天我只是想去买一些虎骨头,不是我宰杀老虎。”边表白边请王瑞帮忙找电视台的人要回视频,并请求其疏通关系,不要再跟踪报道杀老虎的新闻。这次,他拿出3万元放在显眼的地方,王瑞拿起推搪了一番,陈某飞把钱丢下转身闪人。王瑞认为事关重大,没有理会陈某飞的请求。

  殊不知,陈某飞在王瑞面前实质是避重就轻。2014年3月杀虎案发后,警方查明:自2010年12月以来,陈某飞非法收购25只老虎,并组织他人杀害20只予以出售牟利;2013年12月12日,陈某飞等人涉嫌非法收购、运输、杀害、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被湛江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立案侦查;陈某飞于2014年3月14日晚在宰杀现场被抓获归案。2015年4月3日,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指控被告人陈某飞犯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判决:被告人陈某飞犯非法收购、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万元。

  2014年6月18日,湛江市纪委转给雷州市纪委一份材料,内容是涉陈某飞等人老虎专案中的违纪线索。雷州市纪委找王瑞谈话后,他在自查材料中主动交代了纪委尚未掌握的事实,即曾先后收受陈某飞人民币8万元,并让其家属配合纪委将其中的5万元退出。在“双规”期间,王瑞还承认自己任职以来,在中秋和春节收受朋友、亲戚和商家老板的红包约有20万元,申请退交组织处理。

  2015年6月19日,根据上级检察机关的指定,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检察院以王瑞犯受贿罪、徇私枉法罪,向法院提起公诉。

  赤坎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王瑞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其任雷州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陈某飞现金共计人民币8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王瑞明知陈某飞有杀害老虎重大嫌疑的情况下给其通风报信,故意包庇使其不受追诉,其行为又构成徇私枉法罪。王瑞既犯受贿罪,又犯徇私枉法罪,依照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款,按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即应以徇私枉法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主张数罪并罚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被告人王瑞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王瑞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犯罪后的悔罪表现,综合考虑决定刑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渎职侵权犯罪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严格适用缓刑、免予刑事处罚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的规定,法院以徇私枉法罪判处被告人王瑞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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